本就心头有鬼的聂重维像被烫着似的,立时就将手收了回来,沉下脸, 冷然道:“裴相话中有话,倒是令本王不解了。这匣子中可装有什么不可见人之物?”
裴温离含笑不语,目光微微扫过前厅里侍立的众多侍卫丫鬟。
聂重维暗自寻思,裴温离也就带了两名看起来不会武艺的寻常家仆, 这还是在自己地盘上, 任他再如何能干, 也搅和不出太大风浪。
他拍拍手,示意众人退下,裴温离亦抬了抬手, 让身后两名家仆依次退出厅外。
前厅里只剩下了他二人, 方才刻意营造出来的言笑晏晏、宾主尽欢的氛围已然不见。
聂重维亦不再维持自己闲散王爷人畜无害的假面,保养姣好色如春花般的面庞浮上了一层薄霜, 淡然道:“依裴相意思,如今只余你我二人。这匣子,可是能够开启了?”
裴温离噙着笑,不疾不徐道:“先不忙。王爷可知晓, 远赴边境的定国将军,昨日已带兵返回京师一事?”
果不其然。
聂重维暗忖, 早有风声说天虎军在向京师移动, 只是没有料到行军速度如此之快。那些天虎军都没有入城, 把守城门的人也说没有看到过长相酷似秦墨的男人,难道他易容混进来了?
他不动声色:“秦将军已然返回京师?想必与韦渚交涉一事已有进展, 真是太好了。拙荆日夜念叨,为秦将军担忧呐。”
“王爷既然知晓秦将军被派去边境, 与韦渚大军交涉一事,自然也知晓,圣上派裴某同行督军一事?”
“略有耳闻。”
“王爷可知圣上此举何意?”
裴温离句句试探,聂重维警惕心大起,寻思不能给他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便顺着他的话,道:“本王听闻韦渚使臣丧生之地,乃当年沧珏将军遇难的山谷。本王远在南疆封地,不便揣摩上意,但——”他斟酌着,“应当多少有些怀疑将军的意味在吧。裴相以为呢?”
裴温离肃然:“此地只有你我二人,裴温离也就开门见山。不错,圣上因疑心韦渚使节殁于雾忻山谷,背后主使人是对沧珏将军之死念念不忘的秦墨,特而委派裴某前去督军。裴某奉圣人密旨,一路随行,亲见秦墨将军与韦渚国女过从甚密,耳鬓厮磨——”
他压低了声音,聂重维不得不尖起耳朵才能听见他后面的话,“在韦渚国女的授意下,秦墨不仅单枪匹马深入韦渚国境、全身而退,并且私底下与韦渚国君达成了一个不可告人的协定……”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聂重维,聂重维简直吃惊到手头的茶盏都要拿不稳了。
“——秦墨要反。”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说出来,不亚于石破天惊。
聂重维捏着茶盏的手已然不稳,不得不重重搁放在桌案上,震得那个鎏金匣子都是一弹。
此时哪怕是裴温离指着他鼻子呵斥他是反贼,都不会比现在裴温离一脸坚决地栽赃秦墨要反,来得让他骇然失色。
这何止是意料之外,简直是天降鸿运啊。
“裴相,此话可不能乱说!”静楚王爷勃然大怒,又压抑着嗓音,假惺惺地道,“定国将军世代忠良,忠心护国不畏生死,这是举世皆知的事,何来反意!”
他的眼神却实诚地透露着“你快往下说,拿点证据出来我们一起弄死他”的催促之意。
裴温离轻叹口气,故作姿态:“王爷与定国将军府是姻亲,本来,裴某亦不该就此事与王爷商议,也罢。王爷若是不信,今日就当裴温离不曾来过——”
他作势起身欲走,刚一抬身,就被聂重维捉住了袖子。
小狐狸聂重维苦着脸,装腔作势道:“裴相且留步。虽则本王不欲相信定国将军有这等谋/逆/反/篡/之心,但事关拙荆,须得问个究竟。”
老狐狸裴温离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一咏三叹,同样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嘴脸:“正是因为一旦事泄,极有可能牵连到王妃和王爷,裴某才冒昧登门,意欲与王爷共同商议救驾护主之计呐。他日王爷护驾有功,不仅免除被打为秦墨党羽的风险,甚而有可能在圣人面前立下大功,荫佑子孙后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