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身上,任由自己的衣袍被血染污,血痕斑驳刺目。
然后,他转身走下了诛魔台。
背影挺直,步伐平稳,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毫无影响。
只有一直死死盯着谢惟的玉微宁,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谢惟深深陷入掌心的指甲,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他走过的石阶上。
与他身上那些属于李见欢的血,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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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明光真人闭关,谢惟在一众长老的辅佐下,暂代白玉京掌门之位。
谢惟身着华美繁复的衣饰,于高台上受万宗朝贺,神情清冷,举止合仪,一言一行皆完美无瑕,无可挑剔。
仿佛那个在诛魔台畔被师兄的血溅了满身、僵硬失态的人,只是众人一场错觉。
谢惟处理起宗门事务,条理清晰,决断果毅,完美地履行着掌门的职责,甚至比许多人预想的做得更好。
一日晚间,谢惟坐在桌案前翻读宗门卷宗,有风吹过来,身后白纱晃动,素影摇曳,蜡烛的光火幽微地眨了眨眼。
就在这一刹那,谢惟心神恍惚,竟产生了一种李见欢正站在他身后的错觉。
谢惟屏住呼吸,想要转脸看一看他,却又听见李见欢的声音说,“我不会回来了。”
谢惟猛地转过头去,想要伸手抓住他,却只看见纱帘模糊的白影,在风里飘摇。
原来只是幻觉。
李见欢死后,谢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生生挖空了一块,整个世界都变得空荡荡的。
有时候他走在路上,有人唤“师兄”,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又是几张青涩的脸孔,新入门的师弟师妹。
谢惟沉默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继续走。手脚被风吹得一阵阵地发冷,等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又无意识地走到了李见欢的居所。
谢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看着屋内的桌椅剑架,俱被几块白纱掩住,已落了灰。
太空了,太静了,李见欢和他留在这里的痕迹,随着他的死,一起消失了。
谢惟手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阵酸涩。
这地方的每一处都有他和李见欢年少时的回忆,目光略停留一会儿,回忆便疯涌至脑海。
然后,谢惟想到,来的路上,那些新入门的师弟师妹唤他师兄。
他也有师兄的。
谢惟本想将这个地方好好清扫一番,可他每次走到门边,就不再敢往里走了。
最终,谢惟抬起手,很用力地捂住了开始泛泪的眼睛,转身离去。
后来,谢惟变得比从前更加沉默,更加难以接近。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深邃,仿佛能够映照万物,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曾真正地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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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惟开始时常前往戒罪崖。
他从不对人提及他在戒罪崖做什么。偶尔有长老关切地问起,他只以“静心修炼”几字淡淡带过。
起初,无人觉得异常。戒罪崖灵气稀薄,环境酷烈,本是绝地,但对于需要锤炼心性、参悟生死,或是修炼某些特殊法门的修士而言,却另有奇效。
只是,随着谢惟去的次数过于多了,众人开始议论此事。
有人感慨谢惟勤勉,有人猜测他是在借那绝地磨砺道心,以应对掌门重任带来的压力。
也有人私下嘀咕,觉得是因为那地方刚死过他的师兄,夜夜向他索命,谢惟心中有愧,不得安寝,才时常前往戒罪崖。
事实上,谢惟去戒罪崖,确实不是为了修炼。
谢惟每次都径直走向诛魔台,在那片如今虽已被清理干净,依旧残留着血腥气的石台中央,一坐便是整夜。
他不修炼,不打坐,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崖外翻涌的云海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谢惟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青玉玉佩,握在掌心,对着月光久久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