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模糊不清,安楚歆忽然感觉四肢冰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语无伦次地向电话那头确认医院地址,怎么抓起外套和车钥匙,怎么冲进电梯,怎么在暴雨夜将车开出地下车库的。
记忆从这里断裂,只剩下眼前被雨刷疯狂刮擦也看不清的前路,和胸腔里那颗怦怦跳心。
她忘了自己有没有哭。或许有,但泪水立刻被更强大的恐惧和空白吞噬。
赶到h市人民医院时,急救中心灯火通明,人影匆忙。
她抓住一个护士,“程苏桐…车祸送来的…在哪里?”
医生的话一字一句凿进她耳膜:“……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脑震荡待观察,最危险的是心脏,旧伤部位受到剧烈撞击引发了急性心衰和心律失常…目前还在icu,情况不稳定需要密切监护……”
“我能见她吗?现在,马上!” 安楚歆抓住医生的袖口。
“暂时不能,icu有严格探视规定,但你可以去观察窗那边看看。” 医生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同情,但也仅止于此。
icu的观察窗外,是另一个世界,安楚歆终于看见了程苏桐。
她躺在众多仪器环绕的病床上,身上覆盖着白色的被单,但露出的手臂和脖颈连接着各种管线。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起伏不定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绿色曲线,证明生命还在这个脆弱的身躯里挣扎。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与平日那个沉静坚韧眼眸有光的程苏桐判若两人。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将她淹没。
同样的医院气息,同样的监护仪声响,同样的白色病床。
那时她是老师,是年长者,是必须撑住的拯救者。
她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必须坚强、必须用理智和知识为那个年轻的生命争取一切可能,她把所有的恐惧和眼泪都锁在深夜无人的角落。
可现在……
“苏桐…”
膝盖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全靠抓住窗沿才勉强站稳。
无论是物理老师的逻辑,还是成年人的克制,多年沉淀的沉稳此刻都碎成齑粉被冲得无影无踪。
“苏桐…” 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泪水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滴落在窗台上:“别这样…你睁开眼…你看看我啊…你答应过今晚要回家的…你答应过的…”
她滑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周围有其他病患家属低低的交谈声,有医护匆忙的脚步声,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玻璃那一侧,那个无声无息的爱人。
“求求你了,别丢下我…” 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六年了,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苏桐,苏桐!不要…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那个“又”字像一把匕首,刺穿了所有伪装的坚强,这又是命运残忍的循环嗎?只是暂时将这个人借给她六年,如今期至,便要收回
两人年少失母,她不能青年丧妻。
她此刻多希望躺在icu的那个人是自己,用自己的命换苏桐平安。
“家属,家属!” 值班护士快步过来,轻轻扶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请冷静一点,你这样对病人没有帮助。她需要你坚强,需要你撑着。”
安楚歆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涣散。
护士的话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茫然地看着护士,又转头看向玻璃窗内。
监护仪上的曲线还在跳动,虽然微弱但还在跳,那颗曾经为她重新学会跳动的心脏此刻正依靠机器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韵律。
忽然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皮肤被擦得生疼,然后扶着墙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对不起。” 她对护士说:“我不会倒下,她需要我”
她走到观察窗旁的椅子坐下,拿出苏桐的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