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来接我?”
“外面下雨了。”
“……”
她这才注意到窗外的景致。
细雨无声,悄然而至。一星半点的水滴在玻璃上滚动,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江斯月摘下眼镜,拎着包下楼。
风携细雨,落上窗檐,也落进心底。
她蓦地想起一句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岁月无情,时光温柔。
裴昭南撑着伞,就在廊下等她。
江斯月欢喜地小跑过去,他接过她的包,顺便拥她入怀。
“开班会,开到这么晚?”
“怕学生不听话,多强调了几句。”
“帮同事代班也那么认真?学校给你多发钱了?”
“那倒没有。女同事休产假,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谁将来都可能有这么一天。”
这么一天。
她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裴昭南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也会有?”
江斯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跟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应该不会不孕不育吧?”
裴昭南深吸一口气,稳住狂跳的心脏。
分开的日子里,他没有一天不在懊悔。
他其实没那么想结婚,也没那么想要孩子——他只是太想要她了。
婚姻是囚笼,孩子是锁链,足以牢牢地将女人束缚。他太自私了,竟然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留住她。
她应当拥有自由的意志和灵魂,而不是困于枷锁。强行留下,也终将失去。
江斯月能够回来,裴昭南已别无所求。
婚姻或者孩子,他都无所谓,跟她谈一辈子恋爱也没关系。一切以她的想法为准,他对此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现在,她的原谅如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
那个打了五年的死结,就这样悄悄地解开了。
裴昭南不由自主地将她搂得更紧。
雨中漫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
上车之后,雨停了。
江斯月想起程迦说的事情,便问裴昭南:“何曦今晚在后海有演出,我们要一起过去吗?”
“她真行,有演出不叫我。”裴昭南不禁调侃,“我给她花的钱都打水漂了。”
江斯月为朋友辩解:“人家不是担心我俩尴尬么?”
“现在不尴尬了?”
“不尴尬了。”
江斯月不再遮掩他们的关系。
她要大大方方地将裴昭南介绍给朋友。
恋爱的确是两个人的事。但是,跟别人也不是毫无关系。
她的坚定,会给他奔赴的勇气。真诚的爱、敞亮的爱、不顾一切的爱,一定会指向更美好的结果。
……
后海稍显冷清,寒风侵肌。
湖面一层薄冰,白天融化,夜里又上冻。
进酒吧之前,裴昭南的手机响了。里面太吵,没法儿讲电话。
他对江斯月说:“我接个电话,你先进去,外边儿冷。”
江斯月找到程迦的卡座。
程迦笑道:“等你半天了,快坐。”
后海的酒吧不复当年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唱歌的人还在。
今夜的主角何曦,抱着吉他在舞台弹唱。
她闭着眼,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这间酒吧不是当年的那间,老板却是同一人,酒单也保留了经典品目。
江斯月要了一杯鸡尾酒:“北京往事。”
记忆中,这杯名为“ories of old beijg”的鸡尾酒,又酸又苦又辣。如今细品,舌尖竟有一丝回甘。
北京往事,终于凑齐酸、甜、苦、辣。
正听着歌,程迦忽然冒出一句:“哟,这谁啊?”
她跟江斯月低语:“不是我喊来的。”
只见裴昭南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简单的黑色毛衣,衬得身形清俊挺拔。
他不疾不徐地来到卡座,来到江斯月的身边。她主动往里头挪了一个身位,给他留出空间。
程迦看看裴昭南,又看看江斯月,眼神来回来转了好几圈。
裴昭南无视程迦的目光,淡定地挨着江斯月坐下来。
江斯月主动交代:“我喊他来的。”
裴昭南纠正她的说法:“我俩一块儿来的。”
程迦的震惊程度, 不亚于第一次撞见裴昭南送江斯月回寝室。
她犹疑地问:“你俩……和好了?”
江斯月嗯了一声。
裴昭南什么也没说,嘴角却不经意地漾开一丝弧度。
程迦向酒保要来一瓶伏特加。
他俩的八卦,比伏特加还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