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无心视线扫过,他不愿再目光选对,有意躲闪。
他的压制松开了,程晴恐慌未定后退两步。
准备转身离开的魏肯也许是有注意到她后退两步的动作,身体僵着定格原地周身轻轻颤,他没有犹豫,不舍也决绝转身摸着墙离开。
坚强背影挺得再直却也因为摸路的动作而微弓着,弱息在略显不稳的脚步后洒落。
倔强且孱弱着。
有不忍,但程晴还是选择含过泪光相避。
场面最后还是闹得很僵,无可避免。
下午的戏。
两人之间明显疏远隔阂,场面氛围冷冰。
他失去了情绪,像个木偶一样呆坐着,视线漂浮不定,没有看戏,不知道在看哪。
程晴坐着只觉煎熬,每一刻都觉得如坐针毡。
此刻场上在做的西厢记正到有情人分离片段,凄美又惨厉。
张生:无端喜鹊高枝上,一枕鸳鸯梦不成。
崔鸯鸯:昨夜爱春风桃李花开夜,今日愁秋雨梧桐叶落时。
做者无心,看者有意,两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可尽管看得难受,两人都没有起身离开,戏也依旧在做着。
又下雨了。
斜风细雨,不归不躲。
头上有瓦遮头,也不用躲。
躲也没用,他们必须正视这场离别,今日必离。
等雨过,等天晴,等戏完,等分离。
过了不知道多久,魏肯终于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浅青色荷包,做工不算精致,边缘处还有线头。
荷包递了过来。
魏肯请求:“在上面绣一个信字,绣完你就可以走了。”
程晴打量一眼,缓慢抬手,接荷包时无然擦过他的指尖,触感冰凉。
他要。
她给。
手工不熟,针线歪七扭八地拉扯穿插。
“有点丑。”
“没事。”魏肯并无过多要求。
黑色丝线落针在荷包上像身段大小不一的蚂蚁汇聚成一条小爬虫。
但信字也算好绣,横平竖直地容易下手。
手上有事情可以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心里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漫不经心扫一样看向他的位置,他依旧是眼神空洞目视前方,手心攥紧了椅子的扶手,看不清此刻在想些什么。
不再看他,程晴将手中的动作加快。
时间已经五点了,再过一会就要日落,一颗想要离开的心正在急切地涌动着。
尽管并没有很开心。
一针一线地勾,连带着将心事也缝在里面藏了起来。
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唯独台上的戏曲声作伴。
从下午唱到傍晚日落,无休无止。
终于在夜色升起前,最后一针勾线完成。
程晴手腕都酸了,将完成刺绣的荷包递过去给魏肯:“好了。”
绣得不算难看。
很难看。
魏肯将荷包接回,指尖在上面顺着针线字迹一笔一划摸落。
挤出的笑很勉强,扯动眉角看着就快要哭了。
“谢谢。”他说。
魏肯也确实说道做到,下一秒车就停在庄园门口。
“走吧,我送你。”看似云淡风轻一句,但程晴注意到他起身时都不稳,久坐之后腿都麻了。
魏肯最后一次为她拉开车门。
随着汽车缓慢驶离庄园,戏台上的戏也做完了,剧终散场。
路上,汽车内魏肯一直紧握着手中的荷包,执着于一次又一次摸她绣下的信字。
程晴一心看向窗外,看着夜色朦胧中汽车一路向出入口关卡驶去。
进口和出口背道,和进口位置不见首尾的人群相比,出口位置只见少数两三人。
但检查也是一样的严格。
见着魏肯来,守卫队的人赶紧放行,一路过去免了检查,也算是畅通无阻。
再缓慢行驶一段路,到达了最后的出口位置。
待缥缈的烟雾褪去,可见终点地是一个港口,远远望去不见水平线的大海淹没在浪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