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绕过屏风,瞧见一排半窗,梅易坐在窗前的书桌后写东西。他今日穿的很简单,一件湖水蓝的直身,素木簪将墨云似的头发挽成髻,整个人似水一般清淡,那张脸便惊艳得愈发浓墨重彩。
“梅相。”李霁走到桌子前,拿捏出个端庄乖巧的姿态来。
一开口,嗓子有点哑,因着他睡前喝了杯果酿,这会儿又才睡醒,李霁清了清嗓子。
“蜜水。”梅易吩咐。
很快便有人端着托盘进来,放在一旁的小案上。李霁走过去,瞧见案上摆着一套笔墨,还有一张折页卷。
看着那形式熟悉的答卷,李霁嘴角抽搐,一下就无比清醒了,仿佛看到了自己饱受摧残的学院生涯!
他翻开答卷,题目是“赏罚之论”。
“这是今年殿试的策论题。”梅易搁笔,“新科探花汪桢来自金陵,据说与殿下是旧相识。”
他查了李霁在金陵的事,并且毫不隐瞒。
“哦,”李霁语气不屑,“梅相觉得他的策论写得好不好?”
梅易并不介意他张牙舞爪的态度,反问:“我若说好,殿下可要撒气?”
李霁笑道:“不敢。我与那汪桢有嫌隙,梅相若当着我的面夸赞他,我心里的确会不舒服,但我心中将梅相当作老师,自然尊敬得很,不敢迁怒半分。”
听着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梅易不置可否,说:“新科探花郎,自然是才貌双全,不是一二人的评判所能改变。”
这话听着微妙,那一二人可以理解为李霁,便是说他带着私心评判陛下钦点的探花郎,也可以理解为梅易自己,表明他并不觉得汪祯有多好,只是陛下说好才好,意味全然不同。
李霁轻哼,说:“梅相把我叫过来,就是想当着我的面夸赞汪祯?”
梅易不搭理他的试探,说:“今日难得空闲,殿下就在此地写一篇策论给我。”
“等等等等,”李霁边说边后退,面色微变,“这秋光明媚的,怎么能写策论呢?我想起院里的花还没浇,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李霁猛地转身开溜。
梅易不动如山,好整以暇地瞧着那矫捷如灵猫的人飞蹿出去,然后,“啪”的一声。
“……”
李霁看着面前这张被猛地关紧的雕花门,心中悲哀,神情麻木,转头飘回书桌前,老实地说:“秋光明媚,正益写策论。”
梅易看着少年耷拉下去的耳朵,淡声说:“殿下,坐下吧。”
老师
雕花门再次打开,李霁却没跑,老实巴交地坐在小案旁,双手放在桌上,肩平背直,双眼直视前方,活脱脱好学生的样子。
梅易不紧不慢地批完手头那本折子,起身走到书桌旁的小几旁,上头摆着只铜孔雀香炉。他点了香,抬眼对李霁说:“两个时辰。”
“啊?”李霁撒娇。
从前在县学读书,最狠辣的老师都是以一日为限呢!
梅易落座,说:“写完给我看,若不够‘良’便重新写,期间不许出宫,直到合格为止。”
“啊!”李霁哀嚎。
梅易对那委屈可怜打动不成便转化为怨愤的目光恍若不察,没一会儿,那目光的主人瞪累了,又不敢跑,委委屈屈、不甘不愿地一抹脸,拿起了笔。
他面色平淡,将批完的折子放在一边,转而拿过一沓用锦皮包装了的纸张,锦皮上用学院楷书写了“李霁”二字,下方是应天府的徽印,这是李霁从前在金陵读书时期的所有答卷簿。
香是胜茉莉香,清雅恬淡,沁人心脾,但李霁静心不了,一边写一边犯嘀咕,不明白梅易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要认真负责地给他当老师?
不过,他偷摸往书桌后瞥一眼,考官大人坐如静松,实在怡眼——好吧,虽然脑子在痛苦,但眼睛在享受啊。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中间有人轻步进出,李霁也去了趟茅房,趁机在外面溜溜哒哒,但不敢浪费太久,谁知道时间到了交不了卷会有什么惩罚?
梅易这个人看着像是永远都不会生气发脾气,但他轻飘飘决定双喜命运的样子还刻在李霁的脑子里。
如此痛并快乐了两个时辰,最后一炷香“啪嗒”落了灰,李霁勉勉强强交了卷,站在书桌前拿捏着乖学生的架势。
梅易没抬头,但很快就有人端着托盘进来,将上面的东西放在小案上,李霁循味一瞧,竟是一碟圆滚滚的桂酪果子。
简直受宠若惊,他立马趴过去拿筷子一尝,清甜不腻,乳香浓郁,好吃!
李霁一边充饥一边光明正大地打量梅易,对方正在阅览答卷,眼皮微垂,纤长的睫毛也慵懒地垂着,像一双扇屏,让人看不清他的目光。
梅易任凭李霁打量,快速看完答卷,果然和那答卷簿子上的风格一样,简练质朴,通篇没有一句颂古、颂圣的话,但与他之前的答卷相比,倒是进步了。
“我有认真写哦。”李霁这时候说,“汪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