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h)
圣旨是开春时到的。
北方诸部已定,边境安宁,大唐皇帝龙心大悦,特召阿史那部可汗阿尔德携阏氏入长安觐见。
柳望舒握着那道圣旨,看了很久。
阿尔德在她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她在想,十年了。
自从十六岁那年离开长安,北上和亲,她从未想过,归期竟是十年。
十年,足够一个孩子长大成人,足够一个少女变成妇人,足够让许多记忆模糊、许多面孔陌生。可此刻握着这道圣旨,那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又清晰起来——长安的城墙,柳府的庭院,母亲做的桂花糕,父亲书房的墨香,姐姐出嫁时的红妆……
还有那日在城门口,她掀开车帘最后回望的那一眼。
那时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抬起头,笑着,“你还没去过长安吧?我想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阿尔德看着她,目光温柔。
“好。”他说,“我们一起去。”
阿尔斯兰被留下来管理部落。
他如今已经二十岁,身量比哥哥还高些,站在那里时,已经有了一部之主的气度。可当柳望舒叮嘱他“照顾好自己”时,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你们去吧。”他闷声说,“我一人能行。”
柳望舒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可手伸到一半,才发现他太高了,她够不着。
阿尔斯兰便弯下腰,把头凑到她手边。
那动作让柳望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阿尔斯乖。”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等我们回来。”
阿尔斯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追着他们的车队,直到消失在草原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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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整整一个月。
从草原到云州,从云州到关内,从荒原到农田,从陌生的土地到越来越熟悉的风物。柳望舒一路掀着车帘,看着那些渐渐熟悉的景色,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
终于,那一日,地平线上出现了那道巍峨的城墙。
长安。
柳望舒的眼眶忽然湿了。
阿尔德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到了。”他说。
朝见安排在抵达后的第叁日。
皇帝在太极殿设宴,百官作陪。柳望舒穿着草原阏氏的礼服,与阿尔德并肩走入那座她十六岁那年曾独自跪拜过的大殿。
十年了。
殿内的陈设几乎没变,可坐在龙椅上的人,老了。
皇帝看着他们,目光在柳望舒脸上停了一瞬,似乎也在辨认什么。
“遗辉公主。”他开口,声音依旧威严,却多了几分苍老。
柳望舒跪拜下去:“臣妾叩见陛下。”
皇帝摆摆手,让人扶她起来。
宴席间,说的都是塞北的事。皇帝问起各部的情况,阿尔德一一作答,言辞得体,不卑不亢。皇帝听着,不时点头,最后举起酒盏:“北方安宁,卿之功也。望卿夫妇,永守塞北,与大唐共休戚。”
阿尔德起身,与柳望舒一同举盏:“臣谨遵圣命。”
那盏酒,是承诺,是盟约,也是他们往后余生的方向。
见完皇帝,柳望舒终于可以回家了。
马车停在柳府门前时,她竟有些不敢下车。
那道门,她曾出入了十六年。可此刻看着,却陌生得像从未来过。
门开了。
一对夫妇走出来。
柳望舒看着他们,看着父亲白了一半的头发,看着母亲有些佝偻的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爹……娘……”
她扑过去,跪在他们面前。
母亲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父亲站在一旁,老泪纵横,只是不停地拍着她的肩。
“宫中说你近几日就回……你母亲便日日来盼着……今日你终于回来了!”
柳望舒伏在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十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姐姐也在。
柳心言牵着个十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眼眶红红的,却笑着。
柳望舒走过去,姐妹俩抱在一起,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那个男孩仰着头,好奇地看着她。
“娘,这是谁呀?”
柳心言擦了擦泪,蹲下身:“这是你姨母。娘常给你说的那个,在草原上的姨母。”
男孩眨了眨眼,忽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安安见过姨母。”
柳望舒看着他那张小脸,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当年的姐姐。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安安。好名字。”
姐姐在一旁笑道:“他平日里可皮了,如今倒装起乖来。”
安安不服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