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爷爷天天买绿蝉姨姨的花,我爷爷说了,”蕙娘头朝下打着秋千,“绿蝉姨姨的花格外香,人如其花,花如其人!”
“你就记闲篇儿有能耐!”万株起身去关窗。
“那谁让你总说总说呢,我耳朵都听出茧了!爷爷,绿蝉姨姨怎么了?”
“被狗咬了!”万株啪地关上窗户。
问了半天,终于问出点意思了。
花月勾起嘴角,语气不阴不阳:“行啊,万老板,人老心不老。”
万株坐回柜台后头,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怎么了?买花不行么?买花犯哪条王法了?”
“哟,怎么急了?”花月激他。
他脸色又是一阵青红:“谁急了?许多事就得二八佳人担当得起,比方说,”他拍拍脑门,“比方说唱曲儿,那就得是玉人檀口、语娇声颤,关西大汉打着铁板你听不听?反正我打死不听。同一个理儿,花非十七八的女子不能采,男子采花那根本不叫采花。”12
“那叫什么?”柳春风好奇。
万株没好气:“那叫糟蹋。”他指着花柳二人的茶杯道,“再说说这茶, 喝出点不一样没有?”
柳春风咂了一口,细细品:“没有。”
“七月初七,三珠山上,豆蔻少女——还得是未出阁的,在日出前后半个时辰采摘来的茶树嫩芽。算你们有口福,碰巧明泉七月七在三珠镇访友,千里迢迢给我捎了些几斤鲜茶叶,我用今秋的茉莉亲自窖制,你们慢慢喝,可别给我喝瞎了。”
“嚯,”花月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说得我都不舍得尿出来了。”
越扯越远,柳春风怀疑万老头儿在转移话题,于是,扳回正题道:“蕙娘刚才说你总提起绿蝉,你既是只是买她的花,为何天天念叨她?”
“谁天天念叨了?小孩的话你也信。”
“也是,那把蕙娘叫来问问吧。”花月作势起身。
“我觉得她的花好不行么?”万株恼羞成怒,“我总买她的花,所以总念她的总念花的好不行么?我买花,一是为了装点铺子,二是近来我在练习水墨笔法,每日必要练上两张,所以,月初预付了她一个月的花钱,让她每个清早给我送花。我也不挑,当日卖什么就一样给我送几枝。”
“她的花你都往纸上画么?”花月问。
万株怕这问题下有陷阱,便斟酌着答道:“对呀,每样都画,因为她每日就进一两样花,若送一样来,我就一样画两张,若送两样,我就一样画一张。”
“每日都是如此,不曾间断过?”花月追问。
万株被他问得发毛:“对,不曾间断,怎么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从哪天起,绿蝉开始天天给你送花?”
“从花铺开张第一天起,老熊带着那丫头拜访街坊四邻,顺便拉生意。我与熊贤弟关系不错,又看那丫头是个外乡人,还是个哑巴,怪可怜见的,就在她那订了一个月的花,后来,见她人实在,花又新鲜,就一直在那订了。”
“你天天见到绿蝉,”柳春风接过话,“那你有没有发现她近日来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没有。”思忖片刻后,万株又道,“若硬说有,就是穿戴不讲究了,平时抹的香露这几日我也没闻见。”说到这儿,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拿鼻子认人的老不正经,“我是干这行的,习惯闻味儿。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反正跟往常一样客客气气的。”
“除老熊以外,你留意过她与哪个人或哪些人交往较多么?”
“没有,就见她整日提个篮儿,独自来往。”
“那在白马巷呢?这巷子里有没有哪个人对绿蝉格外关注?”柳春风接着问。
万株一愣,随即板起面孔,一双细目厌恶且警惕地斜扫向柳春风:“想让邻里间相互攀咬,是么?”他冷哼,“小小年纪,心术不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