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妆容却刻意走向了略带锋芒的路线,和我一样的浓妆。深棕色的眼影在眼窝处晕染,营造深邃感,眼线清晰上挑,唇膏是当下柏林流行的暗红色。技术不错,色彩搭配也符合潮流,但放在稚气未脱她的圆脸上,却却产生了违和感。
沙龙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打算继续回去研究庞加莱。刚走出报告厅,那个深蓝色的身影拦在了我面前。
“打扰一下”她的声音甜美,带着柏林上流社会的清晰口音,“你刚才的发言非常精彩。我是卢恩·冯·菲舍尔。”
“露娜·诺伊曼”我报上姓名。冯这个前缀,昭示着她的贵族出身。菲舍尔这个姓氏我隐约记得在柏林大学的知名教授名单里见过,化学教授,研究方向是金属催化剂。
“露娜”她重复了一遍,“月亮。这真巧,我的名字卢恩(ne),在法语里也是月亮的意思。我们的名字同源”
“双月”在图书馆的灯光下交汇。
“你看起来对密码学很有研究?”卢恩自然地走到我身侧,与我一同向阅览室方向走去。
“只是兴趣。数学的逻辑能应用于解读隐秘信息,这很有趣。”
她的眼睛瞬间散发兴趣的光彩,刻意营造的成熟感褪去不少,流露出符合年龄的热情,“像解谜游戏,但stakes(赌注)更高。你是在柏林大学读书吗?”
“我还在上中学。”
“中学?能对维吉尼亚密码有自己的破解思路,真了不起。我今年刚进入柏林大学,读数学系。我父亲就在化学系任教。”
我们走到我之前的座位旁。卢恩的目光扫过我摊开的庞加莱论文集。“非欧几何?看来你的兴趣确实很广泛。”
她仔细地打量了我的脸。我现在的妆容与酒吧使用的浓妆早已调整,现在的妆容更偏向于提升气色和增加轮廓感。
“你的妆容非常精致。尤其是眼线的勾勒和面部阴影的运用,让你的脸型看起来更立体了。是自己化的吗?”
“是的。”我点头,对于她突然转换到妆容话题并不意外。
观察细节是我的习惯,看来也是她的习惯。
“你也喜欢化妆”卢恩带着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用了最受欢迎的化妆品,按照时尚杂志上展示的步骤。但总觉得自己化得不够好。是不是有点不太协调?”
“你的脸部骨骼线条比较柔和,圆润,眼睛和眼间距相对偏大。深色调和锐利线条的妆容旨在增加骨骼感和锐度,与你的原生条件存在一定冲突。可以尝试调整色彩明度和线条弧度,在保留精致感的同时,更贴合你自身的特质。”
“露娜,你有空教我吗?当然,不会让你白教。”她从随身携带的丝绒手袋里拿出缎带装饰的小纸盒,“这是糕点店新出的萨赫蛋糕,尝尝看?”
甜香勾起了我对昨天瑞秋那块生日蛋糕的回忆。
“还有这个,”她从手袋里取出闪烁着银色光泽的胸针,形状是一弯精致的新月,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碎钻,“送给你,露娜,我们的‘月亮’联盟。”
她的动机可能是对数学同好的欣赏,对化妆技巧的需求,或者仅仅是富家千金一时兴起的友谊。无论如何,这块蛋糕和这枚胸针,以及她所代表的潜在资源和友谊,其“收益”远远大于化妆技巧的分享和可能的陪伴时间这些我需要付出的“成本”。
我接过蛋糕和胸针,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月牙。我仿佛看到另一轮清辉不同的月亮,正带着她独特的光晕,闯入我精密计算过的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