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悲伤时习惯性脱口而出的、正确却空洞的话。
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从海面上吹来的风。
那风很大,很冷,裹挟着深秋北地海洋特有的、刺骨的湿寒。
他此刻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是普通,只比辛西娅高一点,只是恰好够挡住从北海方向灌来的、裹挟着盐分和寒意的劲风。
辛西娅被他挡在了风的背面。
莫拉卡尔看着她。
暮色中,他那张普通到乏味的面孔上,黑色的眼眸里映着最后一缕天光,和她苍白的、微微颤抖的面容。
&ot;哭出来吧。&ot;
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耳语。
&ot;没人会看见。&ot;
这句话不完全准确。
他看得见,但他不算。
在辛西娅的世界里,他从来都是那个&ot;不算&ot;的人——不算外人,不算恋人,不算敌人,不算朋友,不算需要维持体面的对象。
他是那个她可以在他面前卸下所有伪装的人。
不是因为爱情,不是因为亲密,只是因为信任和了解。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然后,眼泪落了下来。
预兆,酝酿,循序渐进的、从眼眶泛红到泪水盈眶再到夺眶而出的过程,都在这一刻缺位了。
像崖壁上松动的碎石,像枝头再也挂不住的枯叶,像所有被强撑了太久的东西,在某个瞬间,忽然就撑不住了。
她的视线彻底模糊了,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暗沉的天际、远处起伏的丘陵,全部融化成一团混沌的、无法辨认的色块。
她没有发出声音。
至少一开始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淌,嘴唇紧抿,下颌绷紧,像是在进行某种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她是吟游诗人。
她的一生都在与语言和情感打交道,她比任何人都更擅长表达,也比任何人都更擅长隐藏。
她可以在舞台上让满座的听众潸然泪下,自己却面带微笑。
她可以在最痛苦的时刻,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她可以对着她最爱的人说&ot;是的,我不爱你了&ot;,脸上连一丝裂痕都不露。
但此刻——
此刻没有观众了。
没有贝里安需要她坚定。
没有德里克需要她冷静。
没有任何人需要她扮演那个永远从容、永远清醒、永远知道什么是正确选择的辛西娅。
只有莫拉卡尔,而莫拉卡尔说,没人会看见。
所以她不需要再撑了。
第一声哽咽从她紧闭的唇间泄出,像被捂住嘴的呜咽,闷闷的,短促的。
然后是第二声,第叁声,然后那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失声痛哭。
那哭声在空旷的崖顶上回荡,被海风撕扯成碎片,与浪涛的轰鸣混在一起,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哭得毫无形象,毫无章法,那种优雅的、含蓄的、属于吟游诗人的悲泣,被嘶哑的,破碎的,难听的,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压出来也不够用的、近乎窒息的恸哭彻底取代。
她哭得弯下了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肩头,狼狈得像一个困在风雪中的孩子。
就好像她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哭声尖锐,破碎,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被生生撕裂。
莫拉卡尔站在她面前,没有蹲下,没有拥抱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站着,挡着风,表情隐没在暮色和竖起的衣领之后,看不分明。
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越来越深的暗色中,安静地、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没有催促她。
没有说&ot;够了&ot;或&ot;可以了&ot;。
他只是等着,l像一堵墙——一堵不会倒塌的、不会追问的、不会要求任何回报的墙。
像他一贯做的那样——在所有人都急于行动、急于表态、急于给出答案的时候,他选择等待。
等风过去。
等浪退去。
等她哭够了,哭空了,把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无处安放的悲伤全部倾倒在这片荒凉的崖顶上,让海风带走,让浪涛淹没。
哭声在海风中回荡,被浪涛声一层一层地覆盖,又一层一层地剥开。
崖顶的苔藓沉默地承接着那些坠落的泪水,将它们吸入自己柔软的、翠绿的身体里,不留痕迹。
时间在哭声中变得模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海平面以下,崖顶上只剩下星光和远处无冬城方向隐约的、微弱的灯火。
辛西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从恸哭变成啜泣,从啜泣变成抽噎,从抽噎变成偶尔的、细微的、像是呼吸尾

